上海人的红木家具情结
发布时间:2021-01-18 10:32:16

  从红木家具的消费与收藏上可以得知,上海这个城市是兼容并包的,相当开放。 上海人为什么对红木家具情有独钟?下面家具迷跟您一起进行探索。

  发生在红木家具上面的捡漏故事

  听上海印石藏家应明森兄对笔者说,他有位亲戚,解放前做红木生意,1944年有位做皮货生意的刘姓朋友突然找到他,说他家有一房间的红木家具要等着处理。他赶去一看,是一套12件的民国老酸枝红木家具,这么好的家具,为什么要卖掉呢?原来,刘先生经常跑东北乡下的生意,在外一住十几天,家里老婆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了,弄了个麻将场上的小白脸回来在这张红木大床上颠鸾倒凤。后来佣人告密,商人外出当夜折返,捉奸在床,女人被休。据老上海人迷信,那床被是晦气之物,要趁早处理掉。就这样,他亲戚捡到一屋子便宜货。

  近日,笔者拜访了天山茶城内收藏红木家具40余年的老法师“沈记古旧家具”店主沈文祥先生,沈老说,上海人喜欢红木家具,是因为它具有观赏性、实用性和坚挺的保值升值功能。解放前,富裕人家结婚要用10两黄金备置一套12件的红木家具,一般工薪阶层住房狭小,只能买些小方桌,靠背椅等小件红木家具。1972年他结婚时买了一套西式红木家具仅需1300元,现在市场价大概在50万元。那年头同样一把椅子,紫檀、黄花梨、老红木料是同价的,而且上海人不大看得懂紫檀体育外围和黄花梨,只相信红木。直到上世纪80年代港澳台藏家来大陆寻宝,大量收购低价的红木、紫檀、黄花梨明清家具,导致珍贵硬木家具大量外流。近20年来,随着收藏热的升温,紫檀、黄花梨原材与家具价格飙升,涨幅高达数百倍,为国际原材市场少有,内地市场上明清古典家具也越来越少见,精品更是罕见!

  沈文祥有件旧事,至今一直萦系心头,那是在“文革”时,他在人民路地摊上淘旧货,看见一辆黄鱼车上装着两只紫黑红色小拼台,黄鱼车的轮胎也被压瘪了。凑近细看,花板为灵芝图案,雕镂甚精,拼起来便是一张八仙桌,分开是两张半桌。卖者住城隍庙边老屋里,狠狠心开价1500元,沈杀到千元成交。当时他工资仅为45元,钱不够,遂向父母借600元。他父母大声呵斥:1000元买只旧桌子进门,你真是穷疯了!

  半年后他请友谊商店上门估价,店方愿意出6000元收购,喜出望外的沈文祥赶快出让,轻易赚到第一桶金,也算半个万元户啦。但几年后沈文祥又胸闷了,因为根据雕工、色泽、式样推断,那是一张清代紫檀木桌,价格起码在50万元。2000年,老沈到澳门旅游,在大三巴一家古董店里意外看到了那张桌子,他小心询价,店主答曰:清代紫檀老货,300万港币,不还价。沈文祥几乎晕倒。

  上海西洋家具

  红木家具与老上海人的生活息息相关,直到上世纪50年代,无论在石库门弄堂、新式里弄,还是在公寓大楼、花园洋房内,还都可以随意见到老红木家具的踪影。家中置一堂红木家具,是小康生活的标志,也是上海人对家具的审美载体,更因为红木家具坚固耐用,可以传诸后代,那么就承载了瓜瓞绵绵的美好用意。

  老上海人对红木家具的青睐,既包含着对海派艺术的审美过程,还是一种炫耀性消费。红木家具以雕工细洁的苏作为主,还有雕工繁琐的京作、用料结实的广作等。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上海进入所谓的黄金岁月,消费旺盛,红木家具需求量很大www.liangxinkeji.com,上海人比较喜爱的红木家具是明清古家具与海派西式家具两种。明式讲究线条简练流畅,清式注重纹饰精美雕琢,海派的式样中甚至有来自欧美的装饰派风格的。红木作商家将红木家具设计成不同类型,以适应不同阶层顾客的消费需求,其中又分传统、西式及亦中亦西的海派三种风格,在红木家具上也可得知,上海这个城市是兼容并包的,相当开放。

  红木家具在中国的出现,不会早于明代,红木不是中国的本土原材,它来自海外,基本上是东南亚一带。因为海外贸易的兴盛,海船出海后将对方所需货物在港口卸下后,返航时需要压舱物,以保证船体的吃水,那么当地的大株红木原材质量厚重便是最好的压舱材料了。于是随船大量运回中国内地,被匠作师傅看中,制成上等家具。

  如果我们将时间界定在100年前,就可以看到,当时做红木家具的高档老红木料大多是产自印度、泰国的酸枝木,现在做红木家具的大红酸枝木产自缅甸、越南、印尼等东南亚地区,售价7万到8万元一吨 ,大料10多万元一吨。

  上世纪20年代末,全上海红木家具店铺有100家左右。虹口区一带是旧上海红木作集中的地方。据虹口区地方志记载,上世纪30年代有大小40多家红木作在此经营,顾客可以买现货,也可以拿着画报上的照片定做。老上海的张万利木器、乔源泰、水明昌等名牌是市货,其余的小作坊则是行货。老上海的西式红木家具如银器柜、玻璃橱,书橱等,有些脚是老虎腿看上去是中式的,其实纹饰是中西合璧的时尚之作。旧时红木制作与设计,分市货与行货二种。

  上世纪90年代,虹桥路、吴中路一带成为古典家具集散中心,上海小小艺术家具有限公司就是在这时成立并做大做强的。总经理沈剑明是声名远扬的红木家具专家,据他说,因为原材价格的上涨,今天即使在东南亚诸国,红木也与黄金一样珍贵了,有些树种已经被立法禁止出口。他认为,老上海小康之家使用整套高档红木家具,普通人家用的是车木脚的红木家具。“文革”前,红木的概念只有老红木与香红木两种。上海信托贸易公司内部有个牌价,规定同样款式、规格红木家具,假如红木100元,老花梨木九折,香红木七折。

  上海有位叫水亦明的红木行当老板,浙江鄞县人,早年在四川路(现名四川中路)香港路口开设明昌木器店。后来此人靠做麻将牌盒赚了钱,1926年,以2万银元租得四川路540号英商怡和洋行的4层楼房,创建水明昌木器公司,他做的摩登红木家具采用国产优质漆,进行“三揩三磨”,每揩磨一次,都要在湿房存放一周以上,然后再进行下一次揩磨。因此,每套家具的涂漆工艺周期要花上两三个月。因此,水明昌的家具往往以黄金计价。其主顾大都是当时的社会名流、富商巨贾、军政显要和外国使领馆官员等。抗战时,水明昌损失惨重,闸北一带工场和库存红木、柚木等材料全被付之一炬,水亦明本人在虹口的房产也被炸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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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会因素对红木家具价值的影响

  陈张宝是上海老家具行业里的老法师,早在弱冠之年就跟其父涉足老家具这一行当,建国后进入“淮国旧”工作,专门做红木生意。红木家具的质地与年份,只消看一眼,大致可以定性。

  十年祸起,传统古典家具被当作四旧,抄了、砸了,劈了,烧了。抄家获得的红木家具和大户人家为了度日流出来的老家具就堆在淮国旧的库房里,像山一样高。商店后门的长乐路上,一排风也吹得倒的摊棚内,也堆满了老红木家具。

  “扫四旧”的一幕在陈张宝心底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印记。“那时候多少明清家具被毁啊,老红木,紫檀,凡是雕着龙凤仕女的一律砸得粉碎,堆到马路中央烧了。老虎脚也不能留,用凿子凿掉。有几件家具雕工真是精细啊,真算得上国宝级,我现在眼睛一闭就想得起来,后来再也没有看到过。”

  这种打击是物质层面的,也是文化层面的,属于毁灭性的,以致后来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没人敢买明清家具,尽管便宜得难以置信。“当时,一堂老红木家具不到500元,一只蛋凳只要三四十元。还是没人买,一来大家都很穷,二来怕买回家被人说成是追求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没人买怎么办?企业要生存啊,就把好好的紫檀或老红木家具拆开来当废料卖给民族乐器厂做乐器配件,比如胡琴的柄啊,弦轴啊,还卖给工具厂做木工用的刨子和秤杆,再不成,就一车车地送到文具厂做成算盘珠。我收进过一套老红木厅堂家具,八椅四几,总共才40元。进店后领导认为没人会要,就转手卖给乐器厂。厂里的工人当场拆开,把好端端的大理石几面也砸得粉碎。我们店里有个采购员在民间以1500元收进一张红木架子床,领导上认为太贵了,属于业务事故,以1100元转卖给乐器厂,亏损的400元由采购员逐月退赔。清代老红木重器啊,到今天怎么也要2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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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70年代初,随着中美关系解冻,国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外国人也到中国来“看看”,识货的朋友就看准了躺在店里的红木家具,悄悄地买回去送到国外,不少清末民初的老红木家具就这样流失了。

  沈文祥先生告诫初入市的红木发烧友:投资红木家具要多向内行请教,现在市场里有许多爬过山头的东西(改制品),一只旧凳子可以分解后,掺和新料变成两只,两把椅子变成四把,再做旧骗人。有些非洲、东南亚硬杂木料,木纹与红木相似,有人拿来冒充大红酸枝木(红木)做成家具出售,不识者最容易上当,所以,买红木家具时,最好要请店家开具发票,写清楚该红木家具用料是何地产,何种木料,是全部用料为红木,还是主要部件用料是红木,以免吃亏上当,破坏了本来怀着美好的老上海红木家具情结的一片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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